第二百零七章 罪骨销(十四)

小说: 打死我也不上天 作者: 贰月贰捌 更新时间:2019-06-16 22:14:32 字数:2213 阅读进度:208/219

李维尘没有想到白决会这么快就猜到那个假国师真正的身份。

白决看着他愣神,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在思慕城里听任小友说的。”

李维尘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地复杂起来。

“你在想什么?”白决眼看着这个人瞧着自己的眼神变化,忍不住阻止了他的想法,道,“李道长,任小友当初毕竟是我带出来的。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太上仙宗的客卿长老?”

“……”李维尘忘到是未曾忘记,只是一时没有想到,“那白前辈——”

他看着白决,像是想要问他为何之前一直没有显露出来自己早已知道假国师的身份。

白决摆了摆手,道:“我只是知道牧尘来了这里,又不是知道他假扮秦国国师?”

“别说了,走吧。”

话音刚落,白决就朝着走廊的一头走了出去。

李维尘顿了一下,接着便跟着拉着云深流往外走的白决也离开了原地。

他们找到牧尘的时候,牧尘正坐在高高的台顶上,赤着脚,脚上还沾着水,坐在窗子边上望着外头的碧波万顷,眼睛完全地放空。

“牧宗主。”白决抢在了李维尘之前对牧尘打了一个招呼。

牧尘平静地回头,似乎对此早已有所预料,他甚至都没有戴上那一道面纱。

“白前辈,你来了。”

白决微微颔首:“我来了。”

“你是来帮我的么?牧尘扫了李维尘一眼,看起来有些心力交瘁地继续道,“又或者,是来与我为敌?”

白决摇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牧尘反问到:“这哪里能不知道?”

“那就好。”白决想着,从门口走到了牧尘跟前,慢悠悠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态度微妙地朝着他颔首示意道,“讲吧。”

“啊?讲什么?”

牧尘挑了挑眉,低头看着白决。

白决抬起手指,在牧尘的眼前晃了晃道:“那你就先解释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吧。”

牧尘愣了一下。

“……我?”

“你跟晓山院是什么关系?”

牧尘收起惊讶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缓缓道:“我是……苏钰……”

“晓山院苏氏的最后一个孩子。”

晓山院的院长夫妇在覆灭之前就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们在真正的覆灭到来前将独子苏钰托付给了谢秉心,让他把他给带出这是非之地。

然而,那时只不过是个小少年的苏钰并不知道自己家中即将遭遇的变故,他只当谢秉心是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带自己离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结果他在路上就正好撞上了有人在议论晓山院被围的事情,接着他就一棍子趁着谢秉心不备将他打昏,义无反顾地回了黑云压城的秦国都。

也就是这一件事,成了谢秉心永远都治愈不了的心魔。

哪怕他后来冒着巨大的风险追回了秦国都,他也无法告诉自己、安慰自己、劝说自己——他尽力了。

苏钰没有死在奋不顾身地回到晓山院的丧乱里的时候,反而是死在了被万尸鬼宗的上一任宗主正式授位与东陆的百家仙门联手后的混乱里。

万尸鬼宗的修炼之道本就有违天和,苏钰被鬼宗的宗主遐左人给捡了回去,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投入了宗门弟子的试炼之地。

那个地方简直就是炼蛊,残杀,背叛……人与人之间只有相互的利用可言,还有人与鬼之间,鬼与鬼之间。

白骨敞内葬身之地,万尸寂灭,万鬼齐喑。

等到苏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要到哪里去。他只记得,自己是个活人,要活下去。

所以很难说,究竟是苏钰活下来改名为牧尘,还是苏钰死在了葬身之地里,而活下来的那个人是牧尘。

也仅仅只是牧尘而已。

“我会在这个地方,有两个原因。”牧尘伸出了两根指头,“第一,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我想起来了所有关于我是苏钰的事情。”

白决默默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牧尘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其实我那一天并没有准备盗走十方纲幻的。”

白决在听到牧尘改口的时候,就知道他到底是在说哪一天了。

那是牧尘使尽手段让谢秉心给他的洞房花烛夜,结果他拜完天地就趁着混乱从洞房里跑了出来,把青霞观上古传承的镇宗神器十方纲幻给盗走,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此举不仅令谢秉心沦为了仙道中人的一时笑柄,还导致了青霞观的日渐式微——本来作为本宗战力担当的无上剑气后继无人就已经是很大的麻烦了,然而在谢秉心这一辈上还丢了十方纲幻——那问题可就是大了。

若不是老观主执意要护着谢秉心,谢秉心当时就被正法,以儆效尤,也是很可能的。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我把事情给搞成了那种样子,谢道长他还会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我。”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牧尘从窗口上跳了下来。

“因为我是苏钰,或者说,我跟苏钰长得一模一样。”

“而谢秉心恰好心怀愧疚。”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谁的好是无缘无故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纵容我,甚至于在明知道是我盗走十方纲幻以后,他还愿意出手将我从百家仙门恶意蓄谋的围攻之中解救出来,把我带回去续命。”

李维尘的思想比较简单,更何况他并不了解更多的内情。

他当即就有些感慨:“既然你当初早就知道是我师兄手下留情,你又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陷他于不义之中?”

“我不是在陷他于不义,恰恰相反,我是在救他。”牧尘果断地否认了李维尘不算严重的指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谢秉心这些年在谋划的事情吗?”

“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在十方纲幻里看到了谢秉心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外海,舍身求法,替命填海。”